郭海燕, 1997 年毕业于临汾卫生学校, 2004 年毕业于山西省中医学院护理专科,现就读于山西省医科大学护理本科。 年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工作在传染病病区, 年进修于北京估安医院 科, 2004 年 4 月 22 日临汾市传染病医院正式成立艾滋病病区,在个人自愿申请院领导审核批准后,做为病区护士长一直工作在该院的绿色港湾 > 。曾先后获得者 殊荣。
愿人间充满关爱
今天是星期天,阳台上明媚的阳光下,女儿在爬满绿滕的秋千架上悠闲的荡着,我一边摆弄着心爱的吊兰,一边欣赏着宝贝女儿,感觉从心底荡漾着一种幸福,一种甜蜜,………
“妈妈,你看,树上有了毛毛虫了”,随着女儿的声音,我抬头向外望去,真的,窗外杨树上已经挂满了“毛毛虫”,春天已悄悄来了,“妈妈,你不是说有了毛毛虫,哥哥就会来吗?”女儿的话,把我猛然从遐思中喊醒,噢,哥哥快来了,我回答着,眼前就浮现出那个我不忍想起又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的孩子。
他是我的一个患者,今年六岁,三岁时妈妈死于艾滋病,不久姐姐也因此病随妈妈走了,接着同样的症状在他的身上出现了。爷爷和爸爸倾家荡产带他跑遍全国各大医院,换来的只是无声的恸哭和痛不欲生绝望。那天祖孙三人衣衫滥缕的来到我们的绿色港湾,看着这个只比我女儿大一岁长得又瘦又小的孩子,泪水也浸湿了我的脸庞。狗子,我听他父亲这么说他的,我也就叫了一声,孩子倒也不认生,慢慢地就走到我的身边,洗澡,换衣,送进病区,我全部亲手料理,体温,饮食我特别留意,……此后的日子里,他简直成了我的影子,走那跟那寸步不离,不知不觉中他身上穿的是我女儿的衣服,手里玩的是我女儿的玩具,更不知从那天起他开始称我是护士妈妈,多少次梦里被他的叫声惊醒,本能地抱紧身边的女儿。
我是临汾市传染病医院艾滋病病区的一名护士, 2004 年 4 月 22 日我院正式成立艾滋病病区,在我自愿申请院领导审核批准后,我做为病区护士长一直工作在我院的绿色港湾。近一年来,因为从事专业艾滋病护理工作,在很多人眼里,我和我的同事们有些与众不同。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可我们也还是一群平常的人。依旧是琐碎平凡,但心灵却每每在震憾,在这里每一个患者都有一段辛酸的故事,每个人都经历着人生的噩梦,每个生命都面临着死神的挑战。
还记着八岁的小英,母亲生她时已是第三胎,而且还是龙风胎,生产时曾经输血。小英刚出生便被给了养父母,但养父母感情不合离异又把她给了养姑母,五岁时亲生母亲死于艾滋病,去年她和亲生父亲先后发病,随着她反复发烧拉肚子,小朋友们不再敢走近她,学校不再欢迎她,路上邻居叔伯姑婶都指指点点,从此,孤苦无辜的她不爱说话了,只是哭……来绿色港湾时,两眼呆直,神志恍惚,我找不出语言来安慰她,就买来两盆水仙对她说,小英,你要记着每天给水仙换水哦,这花有着仙气,开花时你就好了。随着水仙的葱葱绿绿,小英时不时的哼起小曲,走廊里渐渐少不了她的笑声。每次见到我,她总是要说水仙花,仿佛那每个花蕾都有着她无限的希望。
还有一位村民,外伤后输血,输入不到十分钟,过敏反应,便没有再输。他是一个上门女婿,上有高堂父母,下有一双儿女,还是家里唯一的劳力,当他拿到确诊化验时,悲哀的哭声伴着要寻死的喊声……使在场的人无不悲从中来。
那位大姐,有一位英俊潇洒的丈夫,有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儿,自已也是国家干部,家庭幸福美满,数年前因胃溃疡大出血手术输血感染此病,确诊时刚刚三十出头,真是睛天霹雳。不知经过我们多少努力,不知女儿一天要打多少次电话,不知夫妻有多少次异地彻夜长谈,终于有一天她让我们一起看她的全家福,告诉我们,自已再痛苦也不会自杀了,要为女儿活着,为丈夫和家活着。
他,男 岁,曾输血,发病后四处求医,外债累累
他,男, 岁曾有偿献血,夫妻双双患病;
她,曾因子宫肌瘤手术输血,
……………
我曾经暗暗记录过他们的经历,大多数是边远山区的农民,经历相差不多,有的人还没有见过火车,但全都家贫如洗
长期以来,人们对艾滋病缺乏了解,在很多人看来,只要洁身自好,就不会得艾滋病。所以理所当然地将艾滋病与道德联系在一起,得这种病的人被涂上道德沦丧的色彩,被当成“瘟神”。
最让我们痛心的是一位外地民工,从小父母离异流浪街头, 95 年为生活所迫卖过血,发病时在我省某地打工, 110 送来我院时身无分文,蓬头垢面,骨瘦如柴,脸上前胸全是疱疹,有的已经破裂,正在往外溢着脓血水,脓痂无数,发着高烧,他的脸极度扭曲,表情淡莫。生活的贫困潦到,病魔的穷凶极恶,命运的孤苦怜汀,一切的一切使他无法再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只会说一句话;给我一针,让我快点死,或者就使劲乱叫。他的情况,使整个病区的患者都情绪低落,我们不由分说地担当起了亲属的角色,帮他料理生活起居,为他清理伤口,陪他聊天,他的情况也牵动全院医务人员的心,大家纷纷捐钱捐物,甚至病区里的患者也你送点水果,他端碗热汤,我们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他啕啕大哭地着说,好人呀,好人,我来世变牛变马…在他最后的日子里,是我的这群姐妹用人间真情相伴,是我的这群同样不幸的患者用自已的体温为他驱寒。在我们最后进行尸体料理时,他从头到脚,穿的全是大家捐来熟悉地衣物——你拿来的毛衣,她拿来的鞋袜……
对于普通的病人来说,如果患病了,他能得到医疗上的保障、亲人和朋友的关心。可艾滋病患者,还要自己守护这个秘密。如果守不住,那就不仅仅是失去健康。几乎每个患者都想到过自杀!很多人不仅要逃避社会的歧视,还得不到家里人的照顾和同情。有的被赶出家门,有的被当地人驱赶,举家迁往异地生活,即使能够继续生活在本村,也将是从此老死少人过问。许多人活得小心翼翼,异地治疗,不愿透露真实姓名,住址。不敢到医院看病,不能咨询,不敢让人发现药瓶及说明,不敢给家人检查却又时时为他们担忧,甚至由此又耽误了妻子腹中的婴儿………
每个来“绿色港湾”的患者,几乎都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我们感受到很多艾滋病人与其说是因艾滋病致死,不如说是因精神压力而死。他们不仅需要良好的药物和先进的医疗技术来医治他们身体上的疾病,更需要一个宽容和理解的环境,需要爱心和关怀帮助他们鼓起生活下去的勇气,毕竟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仅有一次。
我们常常会说,得病又不是买东西还可以选择,得病没有罪过,不是自觉自愿,更何况大多数患者均是因贫困卖血,因疾病输血他们到底错在那里?他们就在我们身边,是她的哥哥,朋友的父母,邻居的孩子,同学的姐姐……他们真是我们的父母兄妹,全都是在生命边缘徘徊的人,真的经不起哪怕是一个眼神的伤害。,,,
尽管科学早已证明:与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正常接触不会有危险,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跨越这道心理障碍何其艰难!
做为传染病医院的一名护士,我们都是真真切切地从非典隔离区走过来的,当我们刚刚收起非典的全部装束,尚末长长地松上一口气时,医院收治艾滋病人的消息,也曾让我坐卧不安过,说句真心句,思想斗争不亚于 2003 。刚进病区时,心里直打鼓,穿上非典时的隔离衣,非典时的一幕幕总在眼前浮现,病房轻易不敢进,病人的身体也不敢碰,感觉空气里全是看得见的病毒,咬紧牙关,走进病房,戴上几层手套,快速把针头扎进患者的血管,看到针头里的回血,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那一刻真想打退堂鼓了,那种感觉我终生难忘。
朋友劝我,自已也反复自问,到底是要图什么?
可是每每这时,我总是会想起每个人那辛酸的经历,那痛不欲生的哀求。每入院一个就有一场生离死别的相送,每新来一位就有一段寻死觅活的过程,就是我不在这里工作,我也无法让自已的记忆里没有这群无辜的生命。那是一种良知的折磨,更是一种职业道德的谴责,离开他们我将不再会有平静的生活,幸福更是无从谈起。我总是这样告诉亲朋:在这里工作,生命更有意义。这是我的心里话。
零距离接触不仅仅是面对面,有一个词始终是我们头脑里最紧的弦,就是职业暴露。虽然职业暴露的概率并不是很高,因为艾滋病人的医疗器械,例如针头等,通常很少会直接裸露,都使用了比较安全的包装。在工作中,为了不让患者感到被厌恶、被隔离,在做治疗之外的时间,我们都尽量不戴手套、不穿隔离衣,在安全操作的前提下,为患者营造轻松亲切的气氛。
记得有一次,当我亲眼目睹一个小护士把刚从病人身上拔出的针头要套上针帽时,不由我心跳加速,又不敢打扰,妈呀,可不要发生什么事情,我在心里暗暗说道。回来后我铁青着脸再三问她,培训时你的脑子进水了?你整理一下,明天回院方报到。说完我就把自已一个人关进办公室偷偷地哭了起来。小姑娘哭着叫我开门,哭着在全科做检查,哭着求我留下她,她说,护士长,我记住了,以后没有第二次了,我也真的后怕了,。。。。。平静后我想,经过这次风波,我们会更细心一些,这不是害怕,是自我保护,是对自已负责,也是对社会负责,我们痛恨艾滋病毒,就更没有理由让它在我们这里再得到滋长。
别的病区,病人出院,通常很难再见面,可我们病区的病人基本上还会回来,他们经过相处和我们成了朋友,姐妹,心理对我们产生了依赖。他们早已把这里当做家了,回到家里看到熟悉的面孔,聊起体已的家长,那又怎能说不是一道风景呢。所以,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有所好转地走出病房,等到他们需要时,再放心地回来,即便是痛不欲生的告别,我也要一直等待。为他们营造,一处灵魂休憩的港湾,一处心灵放歌的露台。
在我们的绿色港湾里,没有歧视,没有另眼相看,所有的人可以坦然面对,可以互相倒出自已心里的苦水,还可以让同病相怜的人找到真挚的情感,做为一个护理工作者,我们虽然无力回天,但能在他们最无奈的时候,用我们一个微笑的表情,一个温暖的眼神,一句理解鼓励的话,力所能及地帮他们实现一点愿望,减少一点遗憾,做到一个护士应该做到的一切。 奉献一种浓厚的情 , 一种博大的爱 , 一首生命的歌 , 一种人格的力量 , 我们懂得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 我们坚信奉献就将拥有幸福 . 。
“妈妈,奶奶来了”,又是宝贝女儿那稚嫩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唤醒,“燕,狗子近来回来过吗?”“妈,前两天来过电话,挺好的”。老人一生慈祥,对我的狗儿总是念念不忘,对我的这份工作从来没说过什么,由于病区较远,我每天旱出晚归,中午从不回家,刚开始可能有意为难我,提出送孩子不方便,后来听我讲了一些狗子的遭遇后,老人便全部包揽所有家务,还要每天特别为我补充营养,老人总是对我说,要多做善事,要好好工作;还有你们这群人,也需要支持和保护呀。
我感受着春日的阳光,也体味着乍暧还寒的冷清;感受着荡漾的幸福,也体味着命运的无奈;感受着生命的鲜活,也体味着它的脆弱。
生命需要温馨,需要呵护,需要一种至诚至柔至美的关爱;把爱拿走,世界将变成一座坟墓; 我相信恐惧和歧视是人类对艾滋病的本能反应和初期阶段,它必将被科学、健康的观念取代。我相信,关爱艾滋病患者,既是我们对同类的一种关照,也是人类自身的一种珍爱。我期望 春天因为有了我们而更加芳香,早晨因为有了我们而更加清新;生命因为有了我们而更加美好,太阳因为有了我们而更加鲜红;患者因为有了我们而感受到世间的温暖。我相信 早一天善待,就会让社会少一分痛苦,多一分希望。唯有相互关爱,共享生命,才会有更美好的明天。
|